清宫旧影考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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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一张慈禧年轻时的彩照广为流传。据传，此照片摄于19世纪80年代，照片上的慈禧大约四十岁样貌，衣着华丽，表情端庄，还由此引发了“慈禧年轻时有多美”的讨论。

不过，在故宫博物院收藏的四万余张老照片中，并没有发现这张彩照的踪迹。这张照片既然不属于故宫，那会是流传在宫外的慈禧真容吗？

有据可查的最早清宫人物照，摄于1844年10月24日，这一时间距摄影术的发明仅过了5年。有幸被拍的清宫人物名叫耆英，因代表清政府在广州签订《黄埔条约》而被法国人埃迪尔拍摄于一艘军舰上。

1860年，恭亲王奕訢与洋人议和。期间，随军摄影师意大利人比托拍摄了这位皇弟。此后，外国人虽拍摄过大量反映皇家宫殿、寺庙和园林的照片，有些人甚至还拍摄过一批朝廷大员的肖像，但是无一例外，他们都没能够进入紫禁城。

1863年，醇郡王奕譞在南苑军营留下了人生第一张照片。照片中，24岁的奕譞军容齐整，气宇轩昂，照片的卡纸上还裱有本人题写的七律一首。这张照片是故宫收藏中的最早的一张人物照。

1868年，彩色摄影术诞生。不过，当时的三色摄影法相机结构复杂，生产不多，以19世纪80年代的普及程度不太可能进入中国。另外，遍查19世纪60年代到90年代史料，也没有进入紫禁城或在其他皇家空间为宫廷拍照的记录。

这一时期的清宫人物照，仅限于同洋人打过交道的少数宗室王公，所以年轻时慈禧的“真容”也就没有留下的可能。

通过对比，笔者还发现，所谓的“慈禧彩照”是有人在故宫博物院馆藏的一张“光绪癸卯年照片”基础上，通过技术手段后期加工并上色的产物。

光绪癸卯年（1903年），清政府驻法国公使裕庚任满回国，慈禧让裕庚的女儿德龄、容龄随侍身边，并命其子勋龄为自己拍照，摄影术这才正式走进宫廷。

据不完全统计，勋龄勤勉地为这位68岁的皇太后拍摄了至少15个场景不少于62张照片，并一连冲洗了700余张（清宫《圣容账》登录786张）。

可考证的拍摄地点大多在西苑和颐和园，形式上大致分为人工布景照和室外风景照两种。每一组场景虽然看似大同小异，但其服饰、装饰和陈设却不尽相同。

这些照片除了慈禧自己欣赏，也会赠送给外国人。一时间，这位东方皇太后的形象频繁地出现在欧美国家的书籍刊物上。看来，是“照片外交”在起作用。

现存的照片中，慈禧的表情绝大部分都严肃、庄重，少有笑容。笔者仅在两张拍摄于颐和园仁寿殿前的照片以及一张从前门瓮城上俯拍的照片中，见到了这位皇太后难得的笑脸。

在一张竹林场景照中，慈禧扬起右手的一瞬间眨了下眼睛，刚好被勋龄用相机拍下，于是，一张破天荒的闭眼照诞生了。仔细观察照片，老太后紧闭的眼皮上被画上了毫无神态的瞳孔。

无独有偶，我们在清末摄政王载沣的脸上也发现了涂画修饰的痕迹。他的下眼睑和鼻沟处被人涂抹了色线，这样显得五官更突出，更有轮廓感。

这种修片在同时期的人物肖像照中较为常见，主要方法有涂白、去褶皱、调高光等，可谓是一百多年前的美颜手段。

在众多的私家笔记和文学创作中，慈禧素以注重养生、保养周全的形象出现。真实情况怎样呢？将多张照片放大后细看，1903年，68岁的皇太后已患有严重的甲状腺疾病，并且肿到了衣领无法遮掩的地步。

再看她过于僵硬的面部表情，隐现了面部痉挛的症状。据清宫医案记载，慈禧自光绪二十八年四月起，便“目皮掣动，筋脉不爽”“颊间跳动”，照片中松弛的面部肌肉和较为褶皱的眼部皮肤，基本上可以印证清宫医案的记载。

再看几张手部特写，慈禧手型短粗，手背和手指皱纹较多，指甲颜色深浅不一，这并不是健康的手部状态，照片细节尽显她的龙钟老态。

文/王志伟（故宫出版社宫廷历史编辑室主任）